追者號如同負傷的遠古星鯨，蟄伏於一片由破碎冰質行星殘骸構的、折着幽暗星的複雜小行星帶影深。艦上新增的創傷猙獰可怖：左舷推進陣列完全失效，外殼被“審判日”號副炮掠過的能量灼燒出深可見骨的熔痕，多裝甲板扭曲撕裂，出的線纜不時迸發出絕的電火花。每一次艦結構的輕微應力調整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散架。它劇烈地息着，依靠着備用力和阿信拼盡全力的維護，勉強維繫着最低限度的生命征，無聲地訴說著剛剛從那尊宇宙死神般存在的威懾下逃所付出的慘重代價。

亥時齒釋放信息時那席捲一切的絢麗暈與宏大共鳴早已消散，它重新變回那枚懸浮在觀察艙力場中、冰冷、沉寂、彷彿里所有星辰都已燃盡的晶。但它所強行烙印在眾人腦海中的信息洪流，卻如同超新星發後殘留的、熾熱而沉重的脈衝星信號，持續不斷地照亮前路，也帶來了近乎令人窒息的、關乎宇宙存亡的重。

艦橋，氣氛凝重得如同中子星的核心。主屏幕上冰冷地並排顯示着兩個遙遠的星域坐標，一個被標記着代表死亡與毀滅的猩紅叉號（現實錨點），另一個則不斷閃爍着代表未知與極度危險的幽藍問號（上古室）。旁邊，數個較小的子屏幕正以驚人的速度刷新着數據流，嚴監控着“審判日”號及其分遣艦隊的最新向，每一個數據的跳都牽着張的神經。

“它停下來了……”阿信的聲音乾得像是砂紙，他指着代表那艘龐然巨艦“審判日”號的點，它正懸停在S-7空域的邊緣地帶，如同蟄伏的洪荒巨，“沒有繼續追擊我們。但它釋放出的高速偵察艦和長程傳探針的數量增加了三倍不止，編織的掃描波束網集得如同篩子，覆蓋了附近幾十個扇區。它在拉網搜查，不放過任何蛛馬跡……同時……”他頓了頓，吞咽了一下，指着另一組能量讀數，“它的主要能量輸出正在瘋狂地向武系統和超空間引擎匯聚。它在充能，也在預備隨時躍遷到任何它認為需要的地方。”

“它在猶豫，或者說，在進行冷酷的優先級計算與風險評估。”凌霜的目銳利如經過淬火打磨的星芒，快速而冷靜地分析着態勢，“齒釋放的信息足夠震撼它，搖了它絕對控制的信心。它一方面想立刻、毫不留地死我們這支知曉它最核心秘的‘蟲子’，以絕後患；另一方面，上古室和‘秩序之鞘’的存在，對它那瘋狂計劃的威脅等級甚至更高，那可能直接關係到它能否最終掌控‘混沌之胎’。它分出的兵力已經全速前往坐標二，但主力卻按兵不……這既是在權衡利弊，也是在給我們施加無盡的力，更是在爭取寶貴時間，調散布在各的更多防力量去加固它的命脈所在。”

“我們必須快！快得像超空間躍遷一樣！”墨非一拳狠狠砸在旁的強化艙壁上，發出沉悶而令人心悸的巨響，彷彿要將心的焦躁與憤怒宣洩出去，“等它完算計，下定決心，或者等它的防系像鐵桶一樣完全合攏，我們就真他媽的連一點機會都沒有了！現在它分散了力量，這就是！”

“沒錯。”凌霜深吸一口氣，那空氣彷彿也帶着金屬的冰冷與塵埃的味道，強迫自己的每一個腦細胞都進絕對冷靜、絕對理的狀態，“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讓我們逐個擊破的普通目標。監正心編織的計劃是一個高度集的恐怖整：現實錨點是它將那毀滅力量向我們現實宇宙的爪子，織夢網絡是傳輸其絕對意志的神經束，混沌之胎是提供無限能量的黑暗心臟，而上古室中的秘……可能直接關係到他計劃的最終穩定，甚至是他能否完全控制那力量的鑰匙。破壞其中任何一個環節都能給予他重創，拖延時間，但無法從本上徹底阻止他。唯有同時斬斷他向現實的爪子（現實錨點），並找到能威脅甚至替代他控制權的方法（上古室產/完整凈協議），我們才擁有一線勝機！”

環視着兩位傷痕纍纍卻目灼灼的同伴，眼神沉重如背負星海，卻又燃燒着無可搖的決絕之火：“因此，我們別無選擇，唯有分兵。這是絕境中唯一能最大化利用監正目前短暫猶豫和時間窗口的策略。”

“分兵？”阿信幾乎失聲出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我們的力量本就捉襟見肘，薄弱得可憐！再分開豈不是自尋死路，更容易被它各個擊破？這……”

“是力量不夠！但時間更不夠！機會窗口轉瞬即逝！”凌霜斬釘截鐵地打斷他，每一個字都如同敲打在冰冷的鋼鐵上，清晰而不容置疑，“這是我們唯一能在他做出最終決策、調全部力量像碾死螞蟻一樣撲殺我們之前，同時達兩個戰略目標的方法！我們必須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雙管齊下！”

快速調出星圖和信息流，將計劃清晰地呈現出來：“一路，強攻，正面鑿穿。目標：現實錨點。由阿信你主導，墨非提供最強的武力支援。我們需要追者號殘存的火力和你卓越的機控，更需要你立刻應用母親數據中那些‘稜鏡’協議的理論，嘗試對護盾和武系統進行臨時強化改造。你們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攻勢，正面強襲，徹底摧毀那個錨點！哪怕將追者號撞過去，也在所不惜！”的目投向阿信，充滿了託付與信任。

阿信看着屏幕上顯示的、由齒信息附帶提供的關於“現實錨點”外圍防圈的初步掃描數據，臉瞬間變得蒼白——那是一個由數以千計的自化智能防平台、集到令人絕的能量機雷海洋、以及至兩支裝備良、反應迅速的常備巡邏艦隊構的、堪稱銅牆鐵壁的死亡地帶。但他看着凌霜眼中那不容退的火焰，又看了看旁躍躍試的墨非，最終將所有質疑和恐懼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手指已然開始在工程控制台上瘋狂舞，計算着如何榨出船上每一分剩餘資源進行極限改裝：“……明白。我會嘗試把‘稜鏡’的共振頻率逆向加載到脈衝能量武上，看看能不能干擾甚至瓦解它們護盾的特定頻率……護盾系統也需要重組，能量分配優先保障正面抗衝擊和能防……引擎過載方案也得重新計算……”他喃喃自語，完全沉浸了技攻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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